財神爺是印度人

　今年農曆年前幾天，電視、平面媒體、網路紛紛跟進一則水果日報的新聞：「神祕女賭神贏6億，澳門賭場緊盯。」報導說，神祕女賭客運氣奇佳「天天贏錢」，連賭場業績也因此受影響。賭場曾對神祕女賭客採高科技監控以防作弊，但查不出所以然來，所以這神祕女賭客是用何種招數致勝的臆測新聞更是不斷。我和朋友說，如果她是求財神的話，那她應該是會說古印度話，因為財神是從印度來的！


北京故宮的銅鎏金騎獅財寶天王像
 

　在民間我們通常會聽到「文財神」、「武財神」、「五路財神」等各種財神。文財神指的是商代末年的比干與春秋時代的范蠡。比干是商紂時的丞相，是紂王三大忠臣之一，他在諫言紂王時，紂王一時火大：「聽說聖人的心有七竅，你有嗎？」就把比干的心給挖了出來，民間依據這項流傳認為比干無心機，會獲得上天保佑而有財富，所以尊為「財神」，又因為比干是一位文臣，所以也被稱為文財神。范蠡是西施的老公，他是春求時期楚國的政治人物，但急流勇退帶著西施引退去經商，因而發財成為中國歷史上第一位列入紀錄的首富，後人自然就崇拜他了。

　武財神則有兩位，一位是關公，傳說關公當兵前是懂得會計的，因此會保護經營生意的人，所以他就成了武財神。另一說武財神是趙公明，依據封神榜，夏朝的時候，天空出現十顆太陽，有九顆被后羿射下，其中一顆就是趙公明，後來，趙公明待在四川修道，並幫助殷商對抗西周，戰死後魂魄被姜子牙封神，掌管天下的金銀珠寶，因此被後人奉為武財神。姜子牙還為趙公明安排了四位部屬，這五人被尊為中、東、西、南、北路財神，並稱為五路財。這些故事集總精華的呈現是在《封神演義》，也就是大家熟悉的封神榜。

    
左‧四川東漢彭山墓出土搖錢樹基座出現的佛像
中‧東大寺多聞天王　
右‧有關上杉謙信的電玩遊戲
 

　日本總理府轄下有一個單位叫「內閣文庫」，收藏東大寺、及貴族、武士諸家的檔案資料、江戶幕府的日記、法令、來自中國的漢文書籍以及明治初期收集的西方文字圖書等。在漢文藏書中有一套《封神演義》是明代萬曆年間的雕版印刷版，這是目前全世界已知最早的版本。簡單地說，《封神演義》是一本中國民間神話故事大全，最早可考的故事出版於宋代。而財神的來源和佛教有關，比較能接近原始財神形象傳說的是密教信奉的「財寶天王」。我有一次在佛光山佛陀紀念參觀時看到乾隆時期塑造的一件銅鎏金騎獅財寶天王像，一面雙臂，頭戴高花冠，面相方圓，莊嚴中透出微笑，身佩項圈、耳璫、臂釧、手釧等莊嚴全身，袒露上身凸顯出他那象徵財富的大肚子，飄拂的帔帛繞肩而下，增添了律動感，雙腿呈自在姿舒展坐於雄獅背上，獅子回首昂望，造型生動。當然這和一般文化中的財神爺形象有所不同。

　財寶天王來自於印度神話中的「俱毘羅神」，又稱多聞天文，俱毘羅神曾經苦行千年，才從「創造之神」梵天的手中得到北方守護神之職位，也因此得到了象徵財富的飛天馬車「普剎伯卡」，是掌管財寶富貴、護持佛法的善神。而依佛教經典記載，釋迦牟尼佛在世時，多聞天王曾立下護持佛法的誓願，並給予眾生財富，故梵文稱「kuberd」，意思是「施財天」。依藏密的說法，財寶天王是各路財神的領袖，周邊圍繞八路財神為部屬，協助普度眾生，以滿足眾生之願。

　在西藏有一傳說流傳很廣，當年蒙古人殺入西藏，大家紛紛逃難，寺廟裡一粒糧食也沒有，一個老僧人哭著指責寺廟裡的財寶天王，問他管不管，第二天早起發現倉庫滿是糧食。不過，從事特種行業的人拜財寶天王是無效的，依據密教的經典，財寶天王是非常講究紀律的。同時，要和財寶天王結緣必須愛好清潔，乾乾淨淨才行。在過去的西藏，要能經常洗澡，肯定是環境相當好的富貴人家，信奉財寶天王的人，飲食也非常講究，不能用缺角的碗，不用有損裂的杯子，如果遞送的食物、茶水給你的人是不重衛生清潔的，那食物和飲水都不能碰。所以財寶天王是極端重視乾淨衛生的神祉，你若沒有跟進那也就和榮華富貴無緣。

  
左‧舊金山亞洲藝術館的搖錢樹　
右‧拿寶傘的財寶天王　
 

　當然，中國人早在佛教流傳進中國前就已經喜歡錢了，而且，有錢能通天的思想已經十分流行。1998年3月紐約的亞洲藝術節中，比利時籍的青銅女王吉賽兒（Gisele Croes） 將一株漢代青銅鎏金搖錢樹以250萬美金（約台幣8千萬）出售給一位住在紐約第五大街的億萬富豪，轟動一時。這種青銅搖錢樹在四川出土較多，搖錢樹除了是富貴象徵外，更被漢朝的人們認 是人間通往天堂的樹，縮短了人間與天上的距離。1942年四川彭山漢代崖墓出土的搖錢樹，它的陶座，底部雙龍銜璧，上端有一坐佛，高肉髻，著通肩袈裟，左右各一脅侍，為典型的佛教造像形式，顯示佛教開始和中國的道教神祉已經逐漸融合，也反映出佛教當時藉由中國人的祈福升天、平安富貴等「民生角度」逐步切入民間。

　在古印度傳說中，多聞天王由於曾率領其夜叉眾與毘濕奴打敗魔王羅伐拿，所以被敬為武神、軍神。佛教在中國經由唐朝的影響，多聞天王也進到了日本。在日本戰國時代，有「毗沙門天降主」之稱的上杉謙信，他的軍旗就有「毘」的字樣。至今許多電玩遊戲和漫畫中，都可以看到上彬謙信和他的「毘」字軍旗。去日本著名的東大寺，一定會看到極富氣勢的聞多天王雕像。

　2015年10月香港的一場拍賣，出現一尊財寶天王，右手持寶傘，左手持吐寶鼠，底處刻銘文　「錢塘陳宏清造」及藏文一行，這又是財寶天王漢化結果的另一形象。其實毘沙門天的原形象，是右手托寶塔，左手持三叉戟，可是隨佛教傳入中國後，為了配合「風調雨順」的吉祥意義，將其塑像手上的塔、戟改為「雨傘」。由此你可以想像，佛教傳進中國兩千來，不斷演譯和中國化的結果，使得財神從古印度人變成了一群有中國名字的神。所以你不會講印度話也沒問題的。

　中國人的漢化活動現在還在進行著，而且延伸到太平洋的另一端。美國拉斯維加斯的賭場百樂宮，大門前矗立了一尊帶著中國官帽的財神像，財神腳下堆滿財寶，不少人入場前都雙手合十誠心祈禱，不知是否有人想過，那財神是保佑賭客還是保佑賭場？至於水果日報所登的澳門神祕女賭客的新聞，沸沸揚揚的持續了一週，放心，到了明年過年，還是追不出這位神秘女賭客的真實身分的。如果你看了這新聞也飛去澳門賭場碰運氣撒了6億鈔票的話，保證賭場供你為財神。


拉斯維加斯百樂宮的財神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