剎那即永恆的詩意圖象––里恩貝耶勒基金會美術館傑夫．沃爾特展

剎那即永恆的詩意圖象

傑夫．沃爾

里恩貝耶勒基金會美術館／2024年1月28日至4月21日

撰文／周亞澄．圖版提供／Fondation Beyeler（藝術家2024年4月587期）

　今年新春伊始，里恩貝耶勒基金會美術館為加拿大攝影師傑夫．沃爾（Jeff Wall）舉辦一場近廿年來最大規模的綜合性個展，紀念其為攝影做為一種獨立藝術形式的貢獻。此次展覽包含約五十多件跨越半世紀的舊作，全面概述沃爾的創作歷程與開創性的個人特色，從標誌性的燈箱透明膠片到大幅黑白照，以及噴墨彩色印刷，特別關注過去廿年間的作品，亦有首次公開展示的新作。沃爾1946年出生於加拿大溫哥華，1960年代開始接觸攝影，當時正是觀念藝術的鼎盛時期，受此影響他開始嘗試以安裝在燈箱中用於廣告的大型透明膠片做為攝影的呈現媒介，開創一種新穎的藝術展示形式；隨後，沃爾不斷擴展自己的創作技術與範圍，從黑白、彩照到數位影像，在紀實主導當道的時代，他將自己的作品形式比擬為一種「電影攝影」，認為攝影藝術在主題和處理方式上應像所有其他藝術形式一般自由，即如詩歌富有詩意、像小說具有文學性、同劇作般含有戲劇性，透過建構圖象及與表演者的合作和各種「後製」，他積極探索、擴大攝影藝術的可能性，探討事實與發明、現實與建構之間的界線。沃爾曾在世界各地舉辦過眾多個展，包括倫敦泰德現代美術館、紐約現代美術館、阿姆斯特丹市立美術館（Stedelijk Museum Amsterdam）等，此次展覽也隨著沃爾的影像在紀實紀錄、電影創作和自由詩歌之間不斷演變轉換，讓觀眾面對廣泛的主題而得以在各種模糊曖昧的定義中玩味欣賞。

傑夫．沃爾　致敬拉爾夫．艾里森《隱形人》，序言　1999-2000　膠片、透明燈箱　174×250.5cm
伊曼紐爾．霍夫曼基金會永久寄藏於巴塞爾當代藝術博物館
（Kunstmuseum Basel | Gegenwart）©Jeff Wall

　瑞士巴塞爾與沃爾的藝術聲譽一直有著極為緊密的連結，1984年，巴塞爾美術館（Kunstmuseum Basel）為他舉辦在歐洲的首次機構個展，伊曼紐爾．霍夫曼基金會（Emanuel Hoffmann Foundation）隨後買下該展大部分的作品，成為世上擁有沃爾作品收藏最完整的單位之一（現藏於明興施泰因〔Münchenstein〕展覽庫美術館〔Schaulager〕）；2005年，策展人西奧多拉．維舍爾（Theodora Vischer）在展覽庫美術館為他策畫一檔回顧展，喚回人們對沃爾的興趣；今年在鄰近巴塞爾的貝耶勒基金會美術館舉行的個展，則再包含近作，於十一間展覽廳中為各類作品建立內容與形式的對話空間。

傑夫．沃爾　親子　2018　噴墨輸出　224×254cm
Courtesy of White Cube ©Jeff Wall

　沃爾的家鄉溫哥華經常是他早期攝影的靈感源泉，長久以來，他始終堅定地在太平洋沿岸的城市背景下觀察人們如何在經濟與文化對立的社會中互動，藝術家的興趣同樣使他充滿對弱勢、邊緣族群，以及階級間生活差異的關注。展覽的首個展示廳中安裝了一系列以風景為主題的透明燈箱膠片，這些城市景觀攝於1987至2005年間，展現溫哥華城市和郊區的廣闊視野，也呼應沃爾對都會城鄉題材的重視，拍攝匯集不同內外部空間、公共或私人場域，各種男人、女人、窮人、富人、年輕人、老人的群體圖象使他能夠探索城市的本質和深入更多樣化的集體情緒與狀態。即便過去的十多年裡沃爾已將工作重心轉往洛杉磯，他依然汲取著豐富的素材，持續發揮他在溫哥華培養和磨練的觀察天賦。由主題和構圖來看，他在加州大城市拍攝的照片與在溫哥華的攝影手法幾乎沒有太大區別，但在光線和色彩的再現方面卻因著不同環境而產生明顯差異，如2018年完成的〈親子〉中耀眼的加州陽光，又如〈樓梯和兩個房間〉、〈面具製造者〉則都保留了典型的洛杉磯色調。

　論及近年來的社會發展，無論藝術、文化和媒體環境都已發生劇烈變化，千禧年後除了影像處理軟體Photoshop和數位編輯圖象的普及，近期更有人工智慧生成圖象的技術勢不可擋，攝影的觀念和意義已從根本上改變，成為一種近乎即時消費的行為物件。然而，沃爾似乎與這種發展保持著距離，幾十年來，他的照片風格一直保持驚人的穩定性，甚至主題、形式均無重大變化轉折，以至當觀眾瀏覽展覽時，很難看出常見於藝術家回顧個展中明顯的風格分期。沃爾和策展人馬丁．施萬德（Martin Schwander）採非傳統的年代順序策畫，以並置新舊照片與不同媒材的攝影方式，期能引發觀眾對圖象敘事的想像與連結參與，舉例〈戰爭遊戲〉中因打架而被拘捕的三名小男孩平躺在臨時看守所內，對比〈親子〉記錄一名在父親陪伴下躺於樹蔭下人行道上的小女孩，彼此對映的畫面張力就像電影劇照般充滿想像空間，也突顯沃爾捕捉事情展開瞬間的精準能力；而位於門口的作品〈早晨清潔，密斯．凡德羅基金會，巴塞隆納〉記錄在第一批參觀者到達前的清晨時分，管理人員一早開始進行準備工作，努力清潔明亮的大窗戶，向人們展示這座建築通常隱藏在觀眾視線之外的生活時刻；與之相對的馬廄攝影則捕捉了一個樸素但視覺效果豐富的動物空間，兩幅作品的搭配將截然不同的社會和文化世界聚集在一起，同時將觀眾的注意力引向人類和動物都與庇護他們的內部空間有著深厚關係的共通點。（全文閱讀587期藝術家雜誌）

回上層