紙上築史
《藝術家》雜誌與台灣美術史重建
6月7日的午後,相較於台北彌漫午後雷陣雨將至的悶熱天氣,國立歷史博物館地下一樓多功能空間內的涼意使人舒暢,吹撫著對「走出封閉與禁忌,迎向自由與多元─《藝術家》雜誌50週年歷史回顧講座」第二場次「《藝術家》雜誌與台灣美術史重建」的熱情。這場講座在國立故宮博物院院長蕭宗煌的主持下,從《藝術家》的歷史足跡出發,邀請中央研究院(以下簡稱「中研院」)歷史語言研究所兼任研究員顏娟英、國立台灣藝術大學藝術管理與文化政策研究所教授廖新田、國立台灣師範大學美術學系教授白適銘,以及亞洲大學通識教育中心專任教授潘(示番)四位學者從不同面向切入,回顧與反思《藝術家》雜誌對台灣美術史建構、發展的深層意涵,藉此前瞻更加自由而多元的未來。
《藝術家》雜誌自1975年創刊以來,在台灣出版生態與文化政策屢屢更迭的環境下,已然不僅止於一本刊物,成為一道橫跨世代的文化橋梁。四位講者分享的論說是具體歷史經驗的穿插與勾勒,令我們得以一窺由《藝術家》雜誌搭建而成的台灣美術史路徑。

未竟之文的回聲
率先登場的顏娟英,在「從一篇報告談《藝術家》與臺灣美術史的研究」的主題下,提到自身於1986年從美國返台應時任中研院院士張光直的邀請,加入彼時尚未有編制組織的中研院台灣史田野工作室,並於隔年(1987)春天向國家科學及技術委員會(以下簡稱「國科會」)提出聚焦台灣美術史的研究專題補助計畫,最終在同年11月正式通過。「我一拿到經費,就跑到《雄獅美術》以及何政廣先生的藝術家雜誌社要買全套的雜誌。我所買下來的雜誌在研究計畫結束後,成為傅斯年圖書館的藏書。」顏娟英如是說。
她進一步說明分享題旨中的「一篇報告」,即是當年國科會研究計畫的期中報告,而這篇期中報告會出現在《藝術家》,由來自一次參與關於《藝術學》研究年刊(1987年創刊,由何政廣擔任發行人)的會議:「我在樓梯口遇見何先生,他問我有沒有什麼文章可以給《藝術家》雜誌刊登,我心想這份期中報告也許可以交給藝術家雜誌社發表。」顏娟英自認並不著急發表論述,之所以應邀的當下便答應提供文章,是從事台灣美術史田野調查所得到的靈機一動:「我在做田野調查時,經由事前電話連繫後去叩訪許多畫家的家,自我介紹並說明緣由。由於以前較少登門拜訪的採訪,我必須解釋自己是從哪裡來,但在李遠哲還沒回台主持中研院的當年,大部分的人並不認識中研院,所以我思考必須要能拿出些東西,方便採訪對象知道我在做什麼,而在《藝術家》上發表文章是個好辦法。」於是有了1989年5月至7月發行的《藝術家》168期至170期連續三期刊登的〈台灣早期西洋美術的發展〉。

顏娟英坦言自己並不滿意時間窘迫下趕出的、不盡周詳的〈台灣早期西洋美術的發展〉,然而恰恰是這篇經《藝術家》刊載的研究計畫期中報告,意外成為收藏家、藝術家與後進學者重要的參考依據,並在多年後於叢書出版、展覽策畫等多處發酵。她先是提及林惺嶽於《藝術家》172期以〈欣慰與建議─「臺灣早期西洋美術的發展」讀後〉一文反饋,接著回憶1990年代中期,時任中研院副院長劉翠溶交由她負責書寫國史館台灣文獻館籌備的台灣近代文化史套書的美術篇章,由於涵蓋的年代是到1980年,因此她便在〈台灣早期西洋美術的發展〉的基礎上擴展篇幅,成為套書內容的一部分。
後續顏娟英則是提到在1997年左右,時任台北市立美術館館長林曼麗籌備的第三市立美術館在先期計畫階段,硬體建築委託建築師漢寶德,漢寶德則指定美術館收藏方向等軟體策略由她負責;顏娟英分享:「我後來問漢寶德為什麼會找我,他說接下第三市立美術館的邀請後,便到處蒐集台灣美術史的資料,繼而發現台灣近代文化史套書裡我寫的那一篇文章,認為是邏輯比較清楚的,所以就指定找我。」
時序來到2019年,為了要籌備北師美術館「不朽的青春―臺灣美術再發現」展,顏娟英率領團隊四處造訪收藏家,受訪者之一、台中烏日鴻源診所的陳鄭添瑞醫師對她說「我等妳很久了」,並拿出珍藏多年、刊登在《藝術家》雜誌上的〈台灣早期西洋美術的發展〉泛黃影印本,述及自己「就是靠這篇文章來尋找畫家和決定要不要收藏」。這段意外的回饋使顏娟英感受到研究落實於現實場域的力量。「如果沒有他們的收藏,許多台灣美術作品不知道會走到什麼地步。」她感慨地說。(全文閱讀602期藝術家雜誌)
【7月專輯│半世紀的回顧與前瞻──《藝術家》雜誌50週年歷史回顧講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