當繪畫、建築與沉思融為一體,由色域浸入情感深處
佛羅倫斯對於馬可.羅斯柯創作的啟發與影響

馬克.羅斯柯
Mark Rothko, curca 1952-1953. Photo: Henry Elkan / Courtesy The Rothko Family Archive
佛羅倫斯,是一座建立在「可見之物得以引領人們通往不可見之境」這一信念之上的城市。在此地,物質與精神之間的界線淡然隱去,無論是祭壇畫上流轉的金光,或灰泥牆面上靜謐停駐的光影,皆是如此。在文藝復興早期,佛羅倫斯當地的藝術家與思想家深信:幾何是通往恩典的途徑,比例得以映照神聖的秩序,而色彩在牆面上的配置,能夠改變凝視者的靈魂。在此,理性與靈性並未被分割;而美本身,便以一種形上學知識的形式,經由和諧而生成,並透過比例與色彩而得以傳達。所謂的「超越」,在佛羅倫斯的文化語境中,並非意指遠離世界,而是透過那些紮根於物質空間、卻同時指向精神彼岸的表現形式,對於世界展開更為細膩的構築。

Rothko in Florence, exhibition views, Palazzo Strozzi, Florence, 2026. Photo: Ela Bialkowska, OKNO Studio
少有作品能如安吉利科(Fra Angelico)的濕壁畫那般,完整體現此一願景。這些壁畫創作於1439至1444年間,為聖馬可修道院的多明我會修士小室(the Observant Dominican monastery of San Marco)而作。無論是〈聖母領報〉(Visitation)或〈耶穌受難〉(Crucifixion),它們皆被構思為因沉思的場域而生,在靜默中傳遞言語無以言說的真理。在修道院的寂靜之中,那些藍、玫瑰與赭石的色調,懸浮於圖像與個人內在凝視交會的臨界點——圖像與沉思的行動合而為一。出生於5個多世紀後的馬克.羅斯柯(Mark Rothko),於1950年春天首度造訪義大利時駐足於此。我們幾乎可以想像他獨自徘徊於聖馬可博物館(Museo di San Marco)的長廊之中,在修道院柔和的光線裡,逐一停留於安吉利科的壁畫與祭壇畫之前。面對那些既輝煌又有所節制的畫面,他或許已辨識出一種與自身意念出奇契合的美學邏輯——所有的意義,唯有透過靜心凝視,方能展開。
離開聖馬可博物館後,他前往梅迪奇羅倫佐圖書館(Biblioteca Medicea Laurenziana)。米開朗基羅設計的圖書館樓梯向內擠壓並向上推升。對於一位敏感於比例與色彩之情感張力的藝術家而言,眼前所見深深影響了羅斯柯。多年之後,他將由米開朗基羅的建築中提煉出空間與重力的劇場,並回憶起梅迪奇羅倫佐圖書館對他造成的深遠影響——當思索為紐約四季酒店餐廳(西格拉姆大廈【Seagram Building】委託計畫的一部分)創作的一系列壁畫時,他曾明確提及此地。儘管最終他放棄了該項委託,這些作品仍承載著那次佛羅倫斯旅遊所見的建築印記。
★本文為文章節錄,更多精彩內容,請見2026年5月號224期《藝術收藏+設計 Art Collection + Design》雜誌